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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普世价值”就是要把人类打回动物世界 
作者:赵磊
文章来源:  乌有之乡 2008年8月29日
中央广播电台在奥运期间搞了一个活动:组织热心网友评选“昨日之星”。评选出的“星星”有众多帅哥美女,我就不去说了。我想说的是,在某轮评选中,美国射击运动员埃蒙斯获得了第一名,理由是“败后的迷人风度”——用主持人的话说,“并不是因为他送给咱中国队一块金牌”;第二名,德国33岁“高龄”的体操运动员丘索维金娜,理由是因为“大爱”(她的儿子身患白血病)——用主持人的话说,“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祖国,所谓的荣誉”。 
 
美国射击运动员埃蒙斯能拥有这么多的中国粉丝,高喊“普世价值”的精英们多半会认为,这是“同一个地球,同一个梦想”的有力证明,所以我想他们一定感到很是长脸。不过我感兴趣的,并不是精英们保养的油光水滑的脸面,也不是埃蒙斯的“迷人风度”,而是丘索维金娜的“大爱”。 
 
为自己身患绝症的儿子在赛场上拼打,这是值得敬重的。坦率地说,正因为如此,当我看见可怜巴巴的丘索维金娜在女子跳马决赛中,与包括程菲在内的等等牛人PK的时候,我心中不禁默默祈祷:上帝保佑,愿丘索维金娜能拿到金牌!  我为什么要为丘索维金娜祈祷?因为如今这“同一个地球”已是市场经济的一统天下,除了“经常仰望星空”眼巴巴地盼着哪个富人良心发现赏俩子儿以外,我希望孤立无援的丘索维金娜拿到奖牌后,赶紧称金论两兑换成美元什么的,为患白血病的儿子延缓生命。  
但是,当媒体把丘索维金娜的一跳包装成多么了不起的“大爱”、无以伦比的“高尚”,上纲上线,大吹大擂,大做文章,还要让全国人民感动的泪流满面的时候,我就只有“出离的”悲哀了:俗话说,“舔犊之情”、“虎毒不食子”、“血浓于水”。别说人类了,只要是动物都一定能做到的行为,难道还需要拔高才能“普世”吗?即使是范跑跑这样的“真小人”,他也不得不宣称,生死关头在他“要抛弃,要放弃”的黑名单中,有一个人必须除外:那就是他的女儿。   所以,媒体的所谓“大爱”,与其说是对丘索维金娜的赞扬,不如说是对她的侮辱。因为这就好象是在宣布:“大家快来看呐,丘索维金娜这样的母亲,居然为了挽救她儿子的生命,也去拼搏了、去奋斗了!” 
 
面对生命垂危的儿子,难道还有哪个母亲不会像丘索维金娜哪样去做呢?   如今连“大爱”都已经不再能超越“经济人”的范围,能够爱自己的儿子,就已经是了不起的“大爱”了,可见人类的“大爱”已经萎缩,已经退回到了“原点”,不仅起点低,境界也高不到哪儿去。记得社会学家费孝通年青的时候,曾提出过一个“差序格局”理论,形容人与人之间感情的远近亲疏在旧中国非常的“前现代”。如今已经是现代社会了,据说“后现代”也在向我们招手了。可是比照“差序格局”理论,眼下的“大爱”真地是“一代不如一代”了。 
 
“爱”虽然已经回到原点,与动物世界接了轨,但人毕竟是“高等动物”,需要精神上的超越,而不仅仅是“饮食男女”。那么怎样才能超越“饮食男女”呢?据前贤们的研究以及我自己的体会,能够超越“饮食男女”的,往往是具有“利他”因素的“爱”,除了宗教中的圣贤和信徒——比如宏一法师,我们大概也只有在传统社会主义的回忆中能够找到这种“爱”的影子了。  
问题在于,“利他”的爱,高尚倒是高尚,如今却没人相信。虽然前有雷锋、焦裕禄,后有谭千秋,但一个范跑跑就把他们都摆平了。若有人真要照着雷锋的样子去实践,一定会被当作神经病,其下场最终也会成为真正的神经病。 
 
雷锋“不足法”,可是范跑跑又太下做了一点。这如何是好呢? 
 
还是精英们有办法。既然雷锋、焦裕禄、谭千秋们已经“不足法”,那么就把但凡长着四条腿的动物都天然具有的“舔犊之情”,权当作“大爱”供奉起来。虽然这“大爱”本质上仍然是“自私”的,属于动物的境界,但这种“利己”毕竟算是超越了自己肉体的“利己”吧。按费孝通的“差序格局”理论,这境界好歹比范跑跑要高出了一点(范是连自己老婆和父母都可以舍弃的人,虽然他说“他的女儿除外”,但凭他的临场表现,我对范的表白是不大相信的)。再说了,即便这种“大爱”的境界不高,但毕竟可以放之四海而“普世”了嘛。  

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“普世价值”吗?是的,这就是所谓的“普世价值”。从此以后,一提起“爱国主义”、“集体主义”、“助人为乐”,“普世价值”们就大笑不止,笑得前仰后合,说这些乌托邦傻冒可笑之极——就连一贯板着脸的白主持岩松也在央视上极其严肃地说:“改革30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邓小平告别了一种乌托邦式的理想的建设,回到一种更务实的角度,从人性的角度去督促每一个人为自己”。 
 
难怪电台主持人在说到丘索维金娜“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祖国,所谓的荣誉”的时候,我从“所谓”这两个字的逻辑重音里,听到的是充满了对“祖国”和“荣誉”的极度轻蔑。  

都说“大爱无疆”,什么是“无疆”?所谓“无疆”者,就是要超越“狭隘”的局限也。那么什么样的爱才是“无疆”的?答案当然不止一个,但至少“爱自己”、“爱子女”这类爱有血缘关系的人,恐怕是不能称为“无疆”的吧?  

爱有血缘关系的人是理所当然的,否则就是“禽兽不如”了。但把这种禽兽都能为之的爱,当作“普世价值”来高扬,这种所谓的“大爱”也就一钱不值了。  我的这番话,精英们指定是不会同意的,说我不仅一贯愤世忌俗,而且对“普世价值”完全无知。他们认为,雷锋的“大爱”太虚伪了,只有“自己爱自己”(经济人)才是“真实的爱”。其实,每当我收看媒体播出这类充满“真实的爱”的节目(如今,身患绝症而无钱医治,亲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,家徒四壁卖血卖肾的事情越来越多了,所以,媒体并不缺乏这类题材),我并没觉得主人公的行为有多么高尚和伟大,我反倒是看见了我们生活于其中的这个社会是多么的艰辛和不易!  

每当观看这些“真实的爱”的节目,我也会流泪。但我的泪决不是激动的泪,而是悲哀的泪;决不是感动的泪,而是心酸的泪;决不是欣慰的泪,而是愤怒的泪。
  
尤其是与那些有权有势有钱者的“一掷千金”、“朱门酒肉臭”相比,我在那些受难者的脸上,看到的不是什么“伟大的爱”,而是对生的绝望和对死的无奈!看到的不是这种“大爱”的温馨,而是这种“大爱”的残酷!  
在“同一个世界,同一个梦想”的今天,与其说这种“大爱”是什么“普世价值”,倒不如说是我们这个社会的耻辱,是人类精神境界的倒退。 
 
这种“普世价值”越是泛滥,越是说明他人是靠不住的——萨特说“他人就是地狱”,在今天已经被“普世”成为“女人靠不住”、“兄弟靠不住”、“组织靠不住”。  
这种“普世价值”越是泛滥,越是说明我们这个社会不安全,没保障——别再指望市场经济发什么慈悲,如果没有足够的银子垫底,你就只能寄希望于血缘关系来支撑了(所以茅于轼说:“牺牲自己造福别人是愚蠢的想法”)。 
 
这种“普世价值”越是泛滥,越是说明我们这个社会很低级,很畸形,很无耻——这“普世价值”的确“普世”,连动物世界都囊括进去了,所以很低级;这“普世价值”的确很“实在”,实在的类似于动物的吃喝拉撒,吃喝拉撒当然实在,但把吃喝拉撒也要拿来“普世”,就有点畸形了;如果还要拿来“价值”,就很无耻了。
  
我坚信:这种“大爱”越少,我们的社会才真正是越人道,越进步,越和谐!  不过,话又说回来了,在这个真爱极度缺乏的时代,“舔犊之情”也算是高唱“同一个地球”的人们的最后底线了。所以拿它来说事,聊胜于无,权当是“同一个梦想”罢。否则,如果连这个底线都给抹去了(比如像范跑跑那样),那就真的是“禽兽不如”了。  
   
补白:  
“普世价值”经常教导我们:文明人、现代人一定要“博爱”,也就是要常怀“大爱”之心;“普世价值”还反复教导我们:“博爱”和“大爱”是“超阶级”和“超国界”的。可怜的是,这种“自己爱自己”的“爱”,既不“博”,也不“大”,至多也就是惠及有血缘关系的同类而已,它连“血缘”都超越不了,又何来“超阶级”呢?  
至于说“超国界”,那就更是扯淡了。美国的小布什就决不会“超国界”地去爱朝鲜人民的,这个好斗的小公鸡还把朝鲜列入“无赖”、“流氓”国家,随时威胁着要修理他们。最近有新闻报道说,朝鲜打算恢复宁边核设施。这个消息让“普世价值”们很是烦恼,可我却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。撒达姆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:要让“普世价值”们不敢修理你,你就必须有几颗让他们烦恼的“东东”才行,否则的话,你就只能等着被美国“普世”成第二个伊拉克罢。
  
我经常在想,如果每个国家都拥有几颗让别人烦恼的“东东”,咱们“同一个地球”固然会整天提心吊胆;但是,如果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拥有几颗吓人的“东东”,咱们“同一个地球”或许能被一个价值给“普世”了,但这种“普世价值”带给我们的,恐怕不会是“同一个梦想”,而多半是一场噩梦。

作者单位:(西南财经大学《财经科学》编辑部)  
(2008-09-05 10:11:00 点击177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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